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后悔
“我在笑我自己,曾经怎么会瞎了眼,爱上你这种男人。”
沈寂北耳边回荡着这句话,眼前则是叶筝失望且讽刺的脸,两个人就这样争锋相对的对视着,半秒后,坐在大班椅上的男人忽然一跃而起,一步冲到她面前,伸手卡住了她的脖子,直接将她抵在了身后的档案柜上。
“你瞎了眼?我觉得我才是瞎了眼!”沈寂北眼尾都染着怒意,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,“叶筝,我早就说过了,余生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。我只是做苏恬的代理律师,你就受不了了?我告诉你,这才只是个开始!”
“是吗……”她脸上没有一点惧色,反倒是笑了,目光直视着他道:“既然如此,那么你就继续下去好了。”
她说完,用力推开他,转身便向外大步走去,走到一半,叶筝又忽然回头字字掷地有声地说道:“沈寂北,希望你永远不要为你现在的选择后悔。”
直到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眼前,沈寂北都始终没能理解她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她凭什么觉得,不帮她夺回孩子,他就会后悔?
为了能在法庭上向法官证明叶筝一直在关注着孩子的成长和生活,陈澄便建议她可以去跟孩子多接触一下,或者是找孩子幼儿园的老师了解一下他现在的情况。否则上了法庭,如果法官向她提问有关孩子的事情,她一问三不知,整个局面就会变得很被动。
事实上如果能和孩子接触,叶筝当然是非常愿意的,但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,再想起梁昭言那个冷漠的眼神,她就忍不住有些畏缩。
但是如果现在不努力一些,将来真的到了法庭上就很难撼动法官,这么一想,叶筝还是决定再去一次幼儿园。
她今天特地挑了一个上课的时间,门卫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上次的“人贩子”,直接拿着手机,指着她大声嚷道:“你还敢来,信不信我报警了!”
相比上次的慌乱,有备而来的叶筝现在就显得镇静了许多,开门见山道:“我来找大一班的班主任李老师。”
门卫哼了一声,“李老师不会见你的。”
“是吗,这是你的意思,还是李老师的意思?”叶筝说着便拿出手机,“或者我现在给教育局打个电话,也许让某些领导亲自过来一趟会比较好使?”
“这……”门卫愣了一下,也不好再跟她僵持下去,只好回到警卫室给李老师打了个电话。
不多时便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一个年轻的女老师,隔着学校的电动门,李老师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,蹙眉道:“是你?”
叶筝礼貌的颔首,不卑不亢道:“李老师你好,我是梁昭言的家长,我有些事想跟你谈一谈?”
“梁昭言的家长?”李老师的眼里满是质疑,“不对吧,上次梁昭言亲口说过不认识,而且我认识她妈妈。”
叶筝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,当机立断的从包里拿出那份DNA鉴定书递给她,“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是比DNA鉴定更有说服力了吧?”
李老师一怔,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牛皮纸袋,拿出里面的文件看了看,复又抬起头半信半疑道:“你真的是梁昭言的妈妈?那每天来接她的那位是……”
“那是他的养母。”事实上叶筝连“养母”两个字都不想承认,只是为了能让外人好理解一些,才不得不给了苏恬这样一个身份。
李老师转头对门卫使了个眼色,“王师傅,先让这位女士进来吧。”
由于事情牵连比较广,李老师自己也不敢私自做决定,于是便直接带着叶筝去了园长室。
到了幼儿园园长面前,叶筝再次把DNA鉴定书和先前与苏恬签下的协议,以及孩子那张B超照一一摆在了桌上。
有时候叶筝觉得很讽刺,她从来都没有想过,有一天为了证明自己的亲生儿子是自己的,竟然还要这样大费周折。
看了所有的材料,园长和李老师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,“呃……言言妈妈,不对,叶女士,你能先把这件事大概跟我们说一下吗?还有你来幼儿园又是想做什么?”
叶筝将自己当年不得不把孩子给苏恬抚养的事情,以及后来苏恬反悔欺骗她的一切都和园长讲了一遍,当然也避开了她入狱的事情。
说完又道:“我今天来,主要是为了跟您和老师了解一下孩子在幼儿园的情况,以及他的个人性格之类的,毕竟我很多年不在他身边,有些问题我不是很了解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园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指了指李老师道:“那你坐下来和李老师好好聊聊吧。”
因为上次的事情,李老师多少还是有点尴尬,但是见叶筝还带了笔记本,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地记了下来,心里便也有些感动,于是放下了成见和不快,认真地把梁昭言这几年的情况跟她仔细说了一下,甚至还把梁昭言的档案也拿给她看了。
说是档案,其实也不过就是小朋友的一些作业和学期末的教师评语、同学评语罢了。
可是看到那些稚嫩的字体,有的甚至还用拼音代替的时候,她心里既有些暖又感到很遗憾,一个孩子最重要的童年,她竟然全部都缺席了。
抚着那些小册子,叶筝不知不觉的便红了眼睛,李老师见状便提议道:“不如我去把孩子给你带过来,你跟他再当面聊一聊吧。”
叶筝喜出望外,“那就多谢老师了。”
李老师出去之后没多久,楼道上便响起了脚步声,叶筝甚至还听到梁昭言问道:“老师,你带我去哪里呀?”
李老师笑了笑,“你妈妈来看你了。”
“我妈妈来了?”小孩子兴奋地声音丝毫不掩饰,甚至还能听到他一路小跑的声音。
叶筝愈发有些紧张,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裙摆,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,目光直直的盯着门口。
很快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,梁昭言开心的大喊了一声,“妈妈!”
叶筝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,然而还没等她去应一声,下一秒,孩子的笑容便立刻僵在了脸上,目光也变得冷淡疏离,只是看了她一眼后便转头要走,“她不是我妈妈,我不认识她。”
李老师见状立刻拉住他,“言言,她就是你妈妈啊,是生你的妈妈,虽然她没有跟你在一起多少时间,但是她也为你付出了很多,你不能这样。”
叶筝也急忙起身走过去,半蹲在梁昭言跟前试图去拉他,“言言你看我一下,我真的是你妈妈,我不是坏人,也没有想伤害你,我们坐下来说说话,聊聊天好吗?”
“不好不好,我不认识你!你放开我!”尽管有老师从旁帮忙劝说,可孩子却依然不买账,转过头就要走,她们两个人竟然都拉不住一个孩子。
“言言,妈妈只是想多和你说两句话,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喜欢玩什么,喜欢什么玩具,你就坐下来和妈妈聊一聊好不好……”叶筝仍然不气馁,拉住孩子的手想要掰正他的身体,然而孩子却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。
小孩子挣扎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挥舞自己的手,梁昭言的手不停地推打在叶筝的脸上,其实也不疼,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。
就连一旁的李老师都有些看不下去了,忍不住加重语气道:“言言,你不能这样,你这样妈妈多伤心啊!”
梁昭言停下动作看了她们一眼,嘴巴瘪了瘪,眼里慢慢聚起一汪眼泪,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,“你们都是坏人,我不认识她,我要找我妈妈,我要回家……”
转眼间楼道里便响起了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,看到他哭了,叶筝更加内疚心疼,伸手想去抱他,“言言别哭,我不是坏人。”
只是她的手还没伸出去,就听走廊的那一头传来一声厉喝,“叶筝,放开你的手,你想干什么!”
叶筝闻言一愣,抬起头闻声看过去,苏恬大步朝她们这边走过来,身后竟然还跟着沈寂北。
她慢慢站起来,蹙眉道:“你们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迎面而来的便是“啪”的一个耳光。
这一巴掌下的又狠又准,叶筝被打的偏过头去,苏恬的手还停在半空中,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憎恨,几乎是在歇斯底里道:“谁让你来的?谁让你见我儿子的?叶筝你怎么这么不要脸!”
这一耳光打下去,就连旁边的李老师和幼儿园院长都愣住了,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。
叶筝缓缓抬起头,尽管脸上红了一片,可眼底却满是倔强和讽刺,“你的儿子?你有胆说这句话,有胆去做个DNA吗?”
沈寂北的视线落在她泛着巴掌印的左脸上,明明整个人都很狼狈,可她眼里那种坚定的光,却让他有点移不开眼。
苏恬脸上怒气未消,伸手将孩子拉到自己身后,冷冷的看着她道:“不需要什么DNA,就凭我养了他六年,他也是我的孩子。”她说完,又转头看向园长,压着火气道:“这位是沈寂北律师,今天来是想向两位了解一些关于孩子的情况。”
沈寂北这才收回视线,对着两位老师轻轻颔首,又若有似无的瞟了叶筝一眼道:“马上要开庭了,我来看看孩子平时的学习和校园生活环境,了解一些事情。”
叶筝猛地抬头看向沈寂北,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,他和陈澄都是政大毕业的,似乎还是师从于同一位法学教授,也难怪受理的案子都是一个思路。
只是她从来没想过,当年那个和她坐在政大足球场上,仰头看着夜空,眼里充满希冀和正义,信誓旦旦的说要用一辈子去做好一个法律人的男人,有朝一日竟然会背信弃义,与虎谋皮。
她眼中的讽刺和嘲弄,沈寂北自然都看见了,却只是别开眼,在梁昭言面前蹲下来,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,放缓声调道:“你叫言言是吗?”
梁昭言含着泪点点头。
沈寂北指着叶筝问道:“那,你认识这位阿姨吗?”
孩子语气坚定道:“不认识!”
沈寂北抬起头冷笑着瞥了她一眼,却还觉得不够,又继续追问了一句,“可是她说她是你妈妈呢,如果要让你和她一起生活的话,你会愿意吗?”
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,但叶筝心里却还是抱有一丝侥幸,攥着衣摆紧张的看着孩子,然而下一秒,梁昭言却做出了一个震惊了所有人的举动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叶筝,忽然从书包侧面放水杯的网袋里抽出自己的保温杯,朝着叶筝奋力的砸了过去。
孩子的力气其实不大,但因为是卯足了劲,装满了橙汁的杯子还是直直的砸向了叶筝的头。
“砰”的一声之后,杯子掉到了地上,叶筝闭着眼睛,紧紧地捂着自己被砸到的地方,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。
就连沈寂北也震住了,他问这个问题原本只是想让孩子用回答刺激她一下,却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能做出如此过激的激动。杯子砸到叶筝的一瞬间,他甚至清楚地看到她眼中大颗大颗的落下泪来。
被人当做人贩子围攻的时候她没有哭。
被苏恬打的时候,她也没有哭。
却在自己的亲生儿子充满敌视的看着她的时候,终于像一个孩子一样,哭了起来。
那一瞬间,沈寂北忽然有些于心不忍,甚至隐隐有些内疚和自责。
苏恬却对这一幕满意极了,嘴角挑着决胜者一般得意的笑容,扬了扬眉尾道:“怎么样,还不死心吗?”
叶筝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,狠狠地擦掉眼泪,眼中的决然非但褪去一丝一毫,反而是愈加的坚定,咬牙道:“只要我还活着,我要把孩子要回来的决心就不会改变。”
“是吗。”苏恬撇了撇嘴,低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DV,笑了笑道:“可惜啊,刚才的一切,沈律师都让我拍下来了。沈律师真是料事如神呢,刚刚我们去教室找言言,有小朋友说他被他妈妈带走了,沈律师就知道事情不对劲,让我赶紧录下来,没想到真的被他说中了。”
她说完,转头看了沈寂北一眼,眼中满是崇拜和感激,“真是谢谢你,沈律师,这个东西,在法庭上应该也会给法官一定的评判吧。”
叶筝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沈寂北,忽然就笑了,“既然如此,那么我等着两位在法庭上的精彩表演。”
她说完,捡起梁昭言刚刚砸她的水杯,慢慢走到他面前。
小孩子以为她要动手,忍不住向苏恬身后缩了缩,就连苏恬也紧张起来,护着梁昭言,大声道:“叶筝,你想干什么!”
然而叶筝却压根不理会她,只是拉起孩子的手,把水杯放在他手里,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杯子是用来喝水的,不是用来打人的,下次不要再这样了。这段时间我应该不能再来看你了,我们有机会再见吧。”当然,也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。
她说完,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,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了,随后慢慢的收了回来。
沈寂北蹙眉看着她,那一瞬间,不知怎么的,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句话。
喜欢就是放肆,但爱就是克制。
叶筝直起身子便向外走去,经过沈寂北身边的时候,她看都没看他一眼,就那样面无表情的大步离开了。
几天后,虽然还没有到开庭的日子,可是却迎来了沈氏集团世景国际的开盘酒会。
这件事对于整个沈氏来说都是大事,沈奇枫一早就已经告诉沈寂北一定要来参加,于是沈寂北也不得不带着白茹月一起出席。
考究帅气的西装礼服,身旁的白茹月则是一身月牙白的长裙,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璧人一样,再加上已经订了婚,人们见到他俩便立刻端着酒杯上前跟他们打招呼。
相比白茹月的热情和愉悦,沈寂北就显得冷淡了许多,一是因为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,二则是因为这几天他总是反复不停地想起叶筝对他说“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”,和她被梁昭言的杯子砸到时的绝望和受伤的眼神。
有时候想着她含泪的双眼,他甚至连觉都睡不着,一闭上眼,眼前就全是她的模样。
后来他甚至萌生了想要帮她的想法,这几日,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,他便忍不住透露给了顾维廷,想要向他寻求一点建议。
顾维廷在他们几个人中是最成熟也最有想法的,并且对于他和叶筝的事从来没有过多的掺和过,和白禹那个人比较冲动且情绪化,再加上白茹月这层关系,只怕白禹会直接跟他动手。
顾维廷在听了他的话后,只是沉思了一下说道:“吃了被告再去帮原告,你这种事情一旦被苏恬告到司法系统,可是要被吊销律师证,甚至以后都不能再涉足这个行业,会影响你前途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寂北抿了抿唇,“但现在毕竟还没有到诉讼阶段,如果现在我退出的话还来得及,大不了就是将来被骂没有职业道德而已。”
顾维廷转头深深地看向他,蹙眉道:“你想好了吗?在你心里,叶筝有重要到让你前途尽毁的程度吗?”
她有那么重要吗……
沈寂北不知道。
他只是觉得,如果他真的帮了苏恬,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她绝望的表情,他对这件事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释怀。
端起手上的香槟一饮而尽,沈寂北有些烦躁的按了按眉心,那边白茹月还在和人聊天,他却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静一静。
只是他刚一转头,便看到一身礼服的周起霖大步走进会场,在他的臂弯里,还有一只纤细白嫩的手,他顺着那只手看上去,不由得一怔。
叶筝。
她怎么也来了。
周起霖也算是沈氏的股东,世景国际开盘,他自然也是要来的。而叶筝事则是被他强制带来的,以助理的身份和名义。
同样的,到场的还有白禹和边静,这两个人现在简直就像是连体人一样,白禹走到哪儿就把边静带到哪儿,几乎是逢人就要介绍一下边静的身份,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女朋友似的。
这次的酒会沈奇枫也算是请了不少人,他现在身体不大好,沈寂楠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,沈寂北又没有要接手公司的意思,所以他便想着将手里的权力慢慢过渡给叶婉心一些,将来也许会让叶婉心来接手公司。
酒会很快便开始了,沈奇枫先是上台致辞,接着又向在场的人隆重介绍了一下叶婉心。
人们都不傻,这种时候他对叶婉心大加赞赏,打的什么算盘,大家都很清楚。只是对于叶婉心的背景,还有她这个人,公司的老股东们还是心存疑虑,因此并没有多少人去买她的账,甚至在沈奇枫做完介绍,叶婉心忐忑而期待的站在台上的时候,台下连掌声都没有,更多的反倒是唏嘘和议论。
叶婉心自然也看出了大家对她的不认可,立刻哀切的转头向沈奇枫去求助,沈奇枫轻咳了一声,刚要说话,会场的门却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了。
接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便大步走了进来,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,里面是黑色的衬衣,整个人冷硬且阴森。侧脸有一道疤,双手插在口袋里,嘴角挑着轻浮肆意的笑,看上去就不是善茬,人群里有人小声惊呼道:“施扬,他怎么来了?”
“施扬?就是当年因为走私贩毒被抓的那个?”
“嘘,小声点,人家的产业现在已经洗白了,早就不做那档子事了。”
台上的叶婉心和沈奇枫也变了脸色,就连叶筝也瞪大了眼睛,这个男人……怎么还活着?
被叫做施扬的男人却只是大步朝他们走去,经过沈寂北身边的时候,忽然停住了脚步,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慢慢划开了一个笑,“这不是沈家大少爷吗,好久不见啊。”
沈寂北也抬头看向他,面无表情道:“是好久不见,出狱还挺快的。”
施扬挑了挑眉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虽然是笑着的,可眼底却满是憎恨和阴毒,“当年让我和我一帮弟兄去号子里好好体验了一番生活,还都是托了沈大少的的福,我今天来,就是特意来感谢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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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寂北耳边回荡着这句话,眼前则是叶筝失望且讽刺的脸,两个人就这样争锋相对的对视着,半秒后,坐在大班椅上的男人忽然一跃而起,一步冲到她面前,伸手卡住了她的脖子,直接将她抵在了身后的档案柜上。
“你瞎了眼?我觉得我才是瞎了眼!”沈寂北眼尾都染着怒意,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,“叶筝,我早就说过了,余生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。我只是做苏恬的代理律师,你就受不了了?我告诉你,这才只是个开始!”
“是吗……”她脸上没有一点惧色,反倒是笑了,目光直视着他道:“既然如此,那么你就继续下去好了。”
她说完,用力推开他,转身便向外大步走去,走到一半,叶筝又忽然回头字字掷地有声地说道:“沈寂北,希望你永远不要为你现在的选择后悔。”
直到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眼前,沈寂北都始终没能理解她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她凭什么觉得,不帮她夺回孩子,他就会后悔?
为了能在法庭上向法官证明叶筝一直在关注着孩子的成长和生活,陈澄便建议她可以去跟孩子多接触一下,或者是找孩子幼儿园的老师了解一下他现在的情况。否则上了法庭,如果法官向她提问有关孩子的事情,她一问三不知,整个局面就会变得很被动。
事实上如果能和孩子接触,叶筝当然是非常愿意的,但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,再想起梁昭言那个冷漠的眼神,她就忍不住有些畏缩。
但是如果现在不努力一些,将来真的到了法庭上就很难撼动法官,这么一想,叶筝还是决定再去一次幼儿园。
她今天特地挑了一个上课的时间,门卫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上次的“人贩子”,直接拿着手机,指着她大声嚷道:“你还敢来,信不信我报警了!”
相比上次的慌乱,有备而来的叶筝现在就显得镇静了许多,开门见山道:“我来找大一班的班主任李老师。”
门卫哼了一声,“李老师不会见你的。”
“是吗,这是你的意思,还是李老师的意思?”叶筝说着便拿出手机,“或者我现在给教育局打个电话,也许让某些领导亲自过来一趟会比较好使?”
“这……”门卫愣了一下,也不好再跟她僵持下去,只好回到警卫室给李老师打了个电话。
不多时便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一个年轻的女老师,隔着学校的电动门,李老师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,蹙眉道:“是你?”
叶筝礼貌的颔首,不卑不亢道:“李老师你好,我是梁昭言的家长,我有些事想跟你谈一谈?”
“梁昭言的家长?”李老师的眼里满是质疑,“不对吧,上次梁昭言亲口说过不认识,而且我认识她妈妈。”
叶筝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,当机立断的从包里拿出那份DNA鉴定书递给她,“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是比DNA鉴定更有说服力了吧?”
李老师一怔,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牛皮纸袋,拿出里面的文件看了看,复又抬起头半信半疑道:“你真的是梁昭言的妈妈?那每天来接她的那位是……”
“那是他的养母。”事实上叶筝连“养母”两个字都不想承认,只是为了能让外人好理解一些,才不得不给了苏恬这样一个身份。
李老师转头对门卫使了个眼色,“王师傅,先让这位女士进来吧。”
由于事情牵连比较广,李老师自己也不敢私自做决定,于是便直接带着叶筝去了园长室。
到了幼儿园园长面前,叶筝再次把DNA鉴定书和先前与苏恬签下的协议,以及孩子那张B超照一一摆在了桌上。
有时候叶筝觉得很讽刺,她从来都没有想过,有一天为了证明自己的亲生儿子是自己的,竟然还要这样大费周折。
看了所有的材料,园长和李老师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,“呃……言言妈妈,不对,叶女士,你能先把这件事大概跟我们说一下吗?还有你来幼儿园又是想做什么?”
叶筝将自己当年不得不把孩子给苏恬抚养的事情,以及后来苏恬反悔欺骗她的一切都和园长讲了一遍,当然也避开了她入狱的事情。
说完又道:“我今天来,主要是为了跟您和老师了解一下孩子在幼儿园的情况,以及他的个人性格之类的,毕竟我很多年不在他身边,有些问题我不是很了解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园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指了指李老师道:“那你坐下来和李老师好好聊聊吧。”
因为上次的事情,李老师多少还是有点尴尬,但是见叶筝还带了笔记本,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地记了下来,心里便也有些感动,于是放下了成见和不快,认真地把梁昭言这几年的情况跟她仔细说了一下,甚至还把梁昭言的档案也拿给她看了。
说是档案,其实也不过就是小朋友的一些作业和学期末的教师评语、同学评语罢了。
可是看到那些稚嫩的字体,有的甚至还用拼音代替的时候,她心里既有些暖又感到很遗憾,一个孩子最重要的童年,她竟然全部都缺席了。
抚着那些小册子,叶筝不知不觉的便红了眼睛,李老师见状便提议道:“不如我去把孩子给你带过来,你跟他再当面聊一聊吧。”
叶筝喜出望外,“那就多谢老师了。”
李老师出去之后没多久,楼道上便响起了脚步声,叶筝甚至还听到梁昭言问道:“老师,你带我去哪里呀?”
李老师笑了笑,“你妈妈来看你了。”
“我妈妈来了?”小孩子兴奋地声音丝毫不掩饰,甚至还能听到他一路小跑的声音。
叶筝愈发有些紧张,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裙摆,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,目光直直的盯着门口。
很快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,梁昭言开心的大喊了一声,“妈妈!”
叶筝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,然而还没等她去应一声,下一秒,孩子的笑容便立刻僵在了脸上,目光也变得冷淡疏离,只是看了她一眼后便转头要走,“她不是我妈妈,我不认识她。”
李老师见状立刻拉住他,“言言,她就是你妈妈啊,是生你的妈妈,虽然她没有跟你在一起多少时间,但是她也为你付出了很多,你不能这样。”
叶筝也急忙起身走过去,半蹲在梁昭言跟前试图去拉他,“言言你看我一下,我真的是你妈妈,我不是坏人,也没有想伤害你,我们坐下来说说话,聊聊天好吗?”
“不好不好,我不认识你!你放开我!”尽管有老师从旁帮忙劝说,可孩子却依然不买账,转过头就要走,她们两个人竟然都拉不住一个孩子。
“言言,妈妈只是想多和你说两句话,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喜欢玩什么,喜欢什么玩具,你就坐下来和妈妈聊一聊好不好……”叶筝仍然不气馁,拉住孩子的手想要掰正他的身体,然而孩子却更加用力的挣扎起来。
小孩子挣扎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挥舞自己的手,梁昭言的手不停地推打在叶筝的脸上,其实也不疼,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。
就连一旁的李老师都有些看不下去了,忍不住加重语气道:“言言,你不能这样,你这样妈妈多伤心啊!”
梁昭言停下动作看了她们一眼,嘴巴瘪了瘪,眼里慢慢聚起一汪眼泪,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起来,“你们都是坏人,我不认识她,我要找我妈妈,我要回家……”
转眼间楼道里便响起了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,看到他哭了,叶筝更加内疚心疼,伸手想去抱他,“言言别哭,我不是坏人。”
只是她的手还没伸出去,就听走廊的那一头传来一声厉喝,“叶筝,放开你的手,你想干什么!”
叶筝闻言一愣,抬起头闻声看过去,苏恬大步朝她们这边走过来,身后竟然还跟着沈寂北。
她慢慢站起来,蹙眉道:“你们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迎面而来的便是“啪”的一个耳光。
这一巴掌下的又狠又准,叶筝被打的偏过头去,苏恬的手还停在半空中,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憎恨,几乎是在歇斯底里道:“谁让你来的?谁让你见我儿子的?叶筝你怎么这么不要脸!”
这一耳光打下去,就连旁边的李老师和幼儿园院长都愣住了,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。
叶筝缓缓抬起头,尽管脸上红了一片,可眼底却满是倔强和讽刺,“你的儿子?你有胆说这句话,有胆去做个DNA吗?”
沈寂北的视线落在她泛着巴掌印的左脸上,明明整个人都很狼狈,可她眼里那种坚定的光,却让他有点移不开眼。
苏恬脸上怒气未消,伸手将孩子拉到自己身后,冷冷的看着她道:“不需要什么DNA,就凭我养了他六年,他也是我的孩子。”她说完,又转头看向园长,压着火气道:“这位是沈寂北律师,今天来是想向两位了解一些关于孩子的情况。”
沈寂北这才收回视线,对着两位老师轻轻颔首,又若有似无的瞟了叶筝一眼道:“马上要开庭了,我来看看孩子平时的学习和校园生活环境,了解一些事情。”
叶筝猛地抬头看向沈寂北,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,他和陈澄都是政大毕业的,似乎还是师从于同一位法学教授,也难怪受理的案子都是一个思路。
只是她从来没想过,当年那个和她坐在政大足球场上,仰头看着夜空,眼里充满希冀和正义,信誓旦旦的说要用一辈子去做好一个法律人的男人,有朝一日竟然会背信弃义,与虎谋皮。
她眼中的讽刺和嘲弄,沈寂北自然都看见了,却只是别开眼,在梁昭言面前蹲下来,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,放缓声调道:“你叫言言是吗?”
梁昭言含着泪点点头。
沈寂北指着叶筝问道:“那,你认识这位阿姨吗?”
孩子语气坚定道:“不认识!”
沈寂北抬起头冷笑着瞥了她一眼,却还觉得不够,又继续追问了一句,“可是她说她是你妈妈呢,如果要让你和她一起生活的话,你会愿意吗?”
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,但叶筝心里却还是抱有一丝侥幸,攥着衣摆紧张的看着孩子,然而下一秒,梁昭言却做出了一个震惊了所有人的举动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叶筝,忽然从书包侧面放水杯的网袋里抽出自己的保温杯,朝着叶筝奋力的砸了过去。
孩子的力气其实不大,但因为是卯足了劲,装满了橙汁的杯子还是直直的砸向了叶筝的头。
“砰”的一声之后,杯子掉到了地上,叶筝闭着眼睛,紧紧地捂着自己被砸到的地方,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。
就连沈寂北也震住了,他问这个问题原本只是想让孩子用回答刺激她一下,却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能做出如此过激的激动。杯子砸到叶筝的一瞬间,他甚至清楚地看到她眼中大颗大颗的落下泪来。
被人当做人贩子围攻的时候她没有哭。
被苏恬打的时候,她也没有哭。
却在自己的亲生儿子充满敌视的看着她的时候,终于像一个孩子一样,哭了起来。
那一瞬间,沈寂北忽然有些于心不忍,甚至隐隐有些内疚和自责。
苏恬却对这一幕满意极了,嘴角挑着决胜者一般得意的笑容,扬了扬眉尾道:“怎么样,还不死心吗?”
叶筝仰头做了一个深呼吸,狠狠地擦掉眼泪,眼中的决然非但褪去一丝一毫,反而是愈加的坚定,咬牙道:“只要我还活着,我要把孩子要回来的决心就不会改变。”
“是吗。”苏恬撇了撇嘴,低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DV,笑了笑道:“可惜啊,刚才的一切,沈律师都让我拍下来了。沈律师真是料事如神呢,刚刚我们去教室找言言,有小朋友说他被他妈妈带走了,沈律师就知道事情不对劲,让我赶紧录下来,没想到真的被他说中了。”
她说完,转头看了沈寂北一眼,眼中满是崇拜和感激,“真是谢谢你,沈律师,这个东西,在法庭上应该也会给法官一定的评判吧。”
叶筝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沈寂北,忽然就笑了,“既然如此,那么我等着两位在法庭上的精彩表演。”
她说完,捡起梁昭言刚刚砸她的水杯,慢慢走到他面前。
小孩子以为她要动手,忍不住向苏恬身后缩了缩,就连苏恬也紧张起来,护着梁昭言,大声道:“叶筝,你想干什么!”
然而叶筝却压根不理会她,只是拉起孩子的手,把水杯放在他手里,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杯子是用来喝水的,不是用来打人的,下次不要再这样了。这段时间我应该不能再来看你了,我们有机会再见吧。”当然,也有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。
她说完,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,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了,随后慢慢的收了回来。
沈寂北蹙眉看着她,那一瞬间,不知怎么的,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句话。
喜欢就是放肆,但爱就是克制。
叶筝直起身子便向外走去,经过沈寂北身边的时候,她看都没看他一眼,就那样面无表情的大步离开了。
几天后,虽然还没有到开庭的日子,可是却迎来了沈氏集团世景国际的开盘酒会。
这件事对于整个沈氏来说都是大事,沈奇枫一早就已经告诉沈寂北一定要来参加,于是沈寂北也不得不带着白茹月一起出席。
考究帅气的西装礼服,身旁的白茹月则是一身月牙白的长裙,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璧人一样,再加上已经订了婚,人们见到他俩便立刻端着酒杯上前跟他们打招呼。
相比白茹月的热情和愉悦,沈寂北就显得冷淡了许多,一是因为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,二则是因为这几天他总是反复不停地想起叶筝对他说“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”,和她被梁昭言的杯子砸到时的绝望和受伤的眼神。
有时候想着她含泪的双眼,他甚至连觉都睡不着,一闭上眼,眼前就全是她的模样。
后来他甚至萌生了想要帮她的想法,这几日,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,他便忍不住透露给了顾维廷,想要向他寻求一点建议。
顾维廷在他们几个人中是最成熟也最有想法的,并且对于他和叶筝的事从来没有过多的掺和过,和白禹那个人比较冲动且情绪化,再加上白茹月这层关系,只怕白禹会直接跟他动手。
顾维廷在听了他的话后,只是沉思了一下说道:“吃了被告再去帮原告,你这种事情一旦被苏恬告到司法系统,可是要被吊销律师证,甚至以后都不能再涉足这个行业,会影响你前途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寂北抿了抿唇,“但现在毕竟还没有到诉讼阶段,如果现在我退出的话还来得及,大不了就是将来被骂没有职业道德而已。”
顾维廷转头深深地看向他,蹙眉道:“你想好了吗?在你心里,叶筝有重要到让你前途尽毁的程度吗?”
她有那么重要吗……
沈寂北不知道。
他只是觉得,如果他真的帮了苏恬,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她绝望的表情,他对这件事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释怀。
端起手上的香槟一饮而尽,沈寂北有些烦躁的按了按眉心,那边白茹月还在和人聊天,他却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静一静。
只是他刚一转头,便看到一身礼服的周起霖大步走进会场,在他的臂弯里,还有一只纤细白嫩的手,他顺着那只手看上去,不由得一怔。
叶筝。
她怎么也来了。
周起霖也算是沈氏的股东,世景国际开盘,他自然也是要来的。而叶筝事则是被他强制带来的,以助理的身份和名义。
同样的,到场的还有白禹和边静,这两个人现在简直就像是连体人一样,白禹走到哪儿就把边静带到哪儿,几乎是逢人就要介绍一下边静的身份,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女朋友似的。
这次的酒会沈奇枫也算是请了不少人,他现在身体不大好,沈寂楠半死不活的躺在病床上,沈寂北又没有要接手公司的意思,所以他便想着将手里的权力慢慢过渡给叶婉心一些,将来也许会让叶婉心来接手公司。
酒会很快便开始了,沈奇枫先是上台致辞,接着又向在场的人隆重介绍了一下叶婉心。
人们都不傻,这种时候他对叶婉心大加赞赏,打的什么算盘,大家都很清楚。只是对于叶婉心的背景,还有她这个人,公司的老股东们还是心存疑虑,因此并没有多少人去买她的账,甚至在沈奇枫做完介绍,叶婉心忐忑而期待的站在台上的时候,台下连掌声都没有,更多的反倒是唏嘘和议论。
叶婉心自然也看出了大家对她的不认可,立刻哀切的转头向沈奇枫去求助,沈奇枫轻咳了一声,刚要说话,会场的门却忽然被人从外打开了。
接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便大步走了进来,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,里面是黑色的衬衣,整个人冷硬且阴森。侧脸有一道疤,双手插在口袋里,嘴角挑着轻浮肆意的笑,看上去就不是善茬,人群里有人小声惊呼道:“施扬,他怎么来了?”
“施扬?就是当年因为走私贩毒被抓的那个?”
“嘘,小声点,人家的产业现在已经洗白了,早就不做那档子事了。”
台上的叶婉心和沈奇枫也变了脸色,就连叶筝也瞪大了眼睛,这个男人……怎么还活着?
被叫做施扬的男人却只是大步朝他们走去,经过沈寂北身边的时候,忽然停住了脚步,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慢慢划开了一个笑,“这不是沈家大少爷吗,好久不见啊。”
沈寂北也抬头看向他,面无表情道:“是好久不见,出狱还挺快的。”
施扬挑了挑眉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,虽然是笑着的,可眼底却满是憎恨和阴毒,“当年让我和我一帮弟兄去号子里好好体验了一番生活,还都是托了沈大少的的福,我今天来,就是特意来感谢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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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后如无意外,更新应该会在早晨九点多左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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