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死了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
这边叶筝和沈寂北对视着,那边的吃瓜群众却已经兴奋起来,这是今天第一对表白的,有热闹看,他们自然都很高兴。
台上的宋炎宁握着话筒,微笑着等着她的回答,底下的宾客们更是大声起哄,“快答应他吧,等了你八年,都比得上一场抗战了!”
被人群这么一嚷嚷,叶筝这才回过神来,急忙收回视线,转头看向台上的宋炎宁。
他依旧笑的那么温润如玉,可宋炎宁自己心里无比清楚,他特地挑选今天来跟她表白,就是知道叶筝是个心软的人,一定不会让他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之下丢脸。更何况他早就得到消息,知道沈寂北今天会来,所以才找借口让她陪他来参加酒会,为的就是要让沈寂北亲眼看到叶筝接受他的这一幕。
他也知道这样做根本就是在道德绑架,是在逼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答应他的要求,未免不够坦荡,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卑鄙。
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,不过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,她的眼里始终只有沈寂北,哪怕是那个男人都要结婚了,却还是不肯放过她。
他等不起了,也不想再这样像个君子一样傻等下去了,这一次即便是做个小人,他也一定要得到她。
见叶筝一直不回应,下面的看客们更是皇上不急太监急,纷纷开始催促起来,“美女,还愣着做什么啊,赶紧答应他啊!”
“我……”叶筝紧抿着唇,仰头看着台上的宋炎宁,眼中满是抗拒和犹疑。
人们已经有些失去了耐心,台下渐渐也开始躁动起来,有人小声议论着,猜测叶筝不答应或许有什么内因,一时间,会场里流言四起,人们都开始侧目唏嘘。
而宋炎宁扬着笑的嘴角,在她的迟疑之下,也慢慢敛去了笑容,用力攥了攥话筒,最终还是迈步下了台,径直走到了叶筝面前。
“炎宁,我……”
她有些心虚的看向面前的男人,他的失望和黯然,她是看在眼里的,她想跟他解释,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宋炎宁毕竟也是宋家大少,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?
眼下这种情况,就算是表白失败了,但面子终归是不能丢的,脸上很快又挂上了笑容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,柔声道:“我知道你是太紧张了,对不起,是我唐突了,这种事我们应该私底下去谈,我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你压力,我向你道歉。”
“宋大少也太绅士了吧!”
“意大利回来的男人就是不一样,这气度,这胸襟,绝了!”
他率先放低了姿态,让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们顺便转变了态度,会场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。
被他这样一说,叶筝心里更加内疚,垂下眼低声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这有什么对不起的,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,让你受惊了,我很抱歉。”他说完,温柔又歉疚的朝她笑了笑,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里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以示安慰。
人们原本还在猜测两人的关系是否并没有宋炎宁所形容的那么好,但是看到他们这样亲密的拥抱,所有的顾虑和质疑便也瞬间打消了,纷纷鼓起掌来。
宋炎宁说完,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宝石蓝的天鹅绒盒子,打开之后用手指捻起一条链子,上前给她系在了脖子上。
是她之前断掉的那条项链!
“我知道这条项链对你来说很重要,所以我给你修好了,现在还给你。”他动作温柔的给她戴好,又替她整理好坠子,淡淡一笑,“叶子,我希望你能明白,我是真心地,只要你愿意,任何时候回头,我都会在你身后。”
“炎宁……”叶筝仰头望着他,眼中是满满的感动和歉疚。
她一直都知道宋炎宁对她的心意,从前不回应,是因为她爱的人是沈寂北。现在不回应,则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,她是真的配不起他这样优秀的男人。
尽管第一场表白以失败告终,但是这对在场的一些情侣来说,无异于还是满满的正能量,酒会照常进行着,接下来又有几对情侣陆陆续续的表白或者求婚,基本上都成功了。
因为刚回国不久,所以没过一会儿,宋炎宁便被朋友叫去喝酒聊天。
不用陪着他和别人打招呼,叶筝反倒是松了口气,趁着宋炎宁聊天的空档,一个人跑到外面去透气。
其实对于今天的事,叶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。
她向来不喜欢被人瞩目,宋炎宁不是第一天认识她,却还是让她下不来台,这让她多少有些不痛快。
夜里的露台还是有些微冷的,再加上她又穿的单薄,夜风一吹,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,不由得抱紧了手臂。
“刚刚还在台上情深义重的表白,这会儿怎么剩你一个人了?”
嘲讽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,叶筝一愣,猛一转身,沈寂北正抱着手臂噙着冷笑看着她。
一见到他,叶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畏缩的,忍不住垂下眼,转身便准备离开。
然而沈寂北并不打算让她就这么离开,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,挑了挑眉,“怎么这么急着走?怕你男朋友看到?”
今天来参加酒会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,即便不认识她,却也认识这两个男人。
叶筝实在是不想跟他起争执,万一要是闹大了惹来别人的关注,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。
叹了口气,她有些无奈的抬头看向他,耐着性子道:“沈先生有什么事要说吗?”
沈寂北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,嘴角讽刺的笑愈发明显,“不错啊,果然是人靠衣装,换身衣服,换个发型,杀人犯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小姐。只可惜啊,画人画虎难画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,再漂亮的皮囊也盖不住一颗阴暗龌龊的心。”
他说到最后,眼中隐隐迸发出了憎恶和怨恨,叶筝强忍着怒气听他说完,这才道:“说完了?那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便要走,沈寂北却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,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,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,大手贴着她光裸的背部,中指顺着她的脊椎骨慢慢滑了下去。
裙子是大裸背的款式,一直开到腰部,男人薄凉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游走着,叶筝只觉得身上像是有电流穿过一般,条件反射的挺直了背,颤声道:“你放开我!”
然而沈寂北却对她的惊慌视若无睹,嘴角噙着笑,大手在她的背上游移着,贴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这衣服穿的真是够有情趣的,宋炎宁这主意打的真是不错,让你穿一条这么骚的裙子,等他表白一旦成功,你们就能直接去开房了,对吧?”
“他没你想的那么龌龊!”叶筝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,伸手推在他胸口上,低吼道:“你放开我!”
然而男人非但不放,反而顺势向前一步将她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,手指已经顺着她的尾椎滑进了股沟,调情一般的在她臀部游移着。
“说实话,这裙子挺好看的,如果是在床上,我想会更好看。”沈寂北的话语一顿,贴在她的耳际,一字一句道:“比如,后入。”
他的声音又低又冷,像是严冬的冷风一样包裹着她,让她止不住的颤抖起来,闭了闭眼,良久才哽咽道:“沈寂北,你这样羞辱我,会让你快乐吗?”
“还行吧。”男人终于松开她,向后退了一步,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:“快乐说不上,但是看你难受,我倒是挺爽的。”
她就知道,他对她的报复,从来没有停止过,也不会停止。
再这样下去,叶筝真的很怕过去那些和他的美好都一点一点毁在他的恨意之下,不愿再同他继续纠缠下去,转头便准备走。
谁知道沈寂北却还是觉得不够,伸手一把拉住她,视线缓缓地落在她脖间的那条项链上。
方才宋炎宁给她戴项链的时候,他都看到了,他们的亲昵,她眼中的惊喜,他都看的一清二楚。
沈寂北伸手挑起她脖子上的项链,指腹在那个小小的葫芦形坠子上摩挲着,眼神隐隐有些阴狠和冷厉,冷笑了一声道:“不过是一个破项链,也看不出有多么精致名贵,怎么就让你那么感动?还是说,只要是宋炎宁送她的东西,都能让你感动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?”
叶筝不知道他又哪儿不对劲,突然计较起了她的项链,皱了皱眉道:“这条项链是对我很重要,但你跟你有有什么关系?”
“很重要是吗?”
沈寂北眼中的阴鸷一点一点升起,嘴角的笑容却渐渐敛去,就在叶筝还没反应过他要做什么的时候,只觉得脖子上猛地被人用力一勒,下一秒,项链就已经被他握在了手心里。
尽管脖子后面被那一下勒的生疼,可叶筝此时都顾不得了,瞪大眼睛伸手扑腾着道:“沈寂北你干什么,你把项链还给我!”
那个不是普通的项链,那个是她死去的孩子的遗物……
沈寂北修长的手指捻着断开的链子,嘴角挂着残忍的笑,将项链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这玩意对你很重要是吧?”
“是,所以你赶快还给我!”
然而男人的脸色突然一冷,转过身扬起手臂便将项链扔了出去。
叶筝猛地瞪大了眼睛,眼睁睁的看着透明的玻璃坠子在夜空中划出了一条晶亮的抛物线,接着只听得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项链便掉进了游泳池里。
“我的项链……”
她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链子,失声喊出来,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,大步跑向泳池。
漆黑的夜里,游泳池里的水仿佛也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一样,黑漆漆的波纹荡漾在水面上,根本就看不到项链被扔到了哪里。
“怎么办,怎么办……”叶筝咬紧了下唇,不知所措的在泳池边上走来走去,心里慌乱的几乎要哭出来。
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,沈寂北反倒是笑起来,双手插在口袋里,朝着她大步走过来,站在她背后望着已经归于平静的水面,啧啧两声,遗憾的感叹道:“真是不好意思啊,刚刚手滑了一下,既然那条项链对你那么重要,不如你就自己下水去捞好了。”
“你!”叶筝愤然转过头瞪着他,夜色之下,她泛着红的双眼满是惊痛和失望,摇头道:“你知不知道那条项链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是宋炎宁送给你的?”沈寂北接过她的话,嗤笑了一声。
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,叶筝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,嘴角忽然划开了一抹自嘲的笑,随即摇头低声道:“我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,才会爱上你这样的人。”
沈寂北闻言,脸色一冷,上前一把扼住她的下巴,瞪着她道:“你什么意思?什么叫我这样的人?你把话给我说清楚!”
然而叶筝却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,伸手一把推开他,转头便跳进了泳池里。
“扑通”一声之后,水花顿时飞溅到了他身上,将他半个身子都弄湿了,然而比这更让他震惊的,是那个女人竟然真的跳下去了。
好在夏季的池水不至于刺骨的冷,但是因为是夜晚,水还是有些凉的。
泳池是1。8米的成人泳池,对于一米六五的叶筝来说,还是有些深的,更何况她本身不是会水的人,因此一跳进去便呛了两口水。
晚上的泳池伸手不见五指,她连方向都分不清,更不要提在这么深的池子里找一条指甲盖大小的项链坠。但是一想到那条项链对她的意义,叶筝还是强打起精神来,努力扑腾着手臂和腿,奋力的在水里滑动起来,努力往水下潜,伸手在池底一遍一遍的摸着,试图能摸到那条项链。
叶筝以前是个很怕水的人,记得小时候有一次,她因为想和小伙伴出去玩,于是丢下做了一半的作业跑了出去,
后来这件事被叶婉心知道了,那天晚上,叶婉心把她倒吊着提起来,把她的头浸在水桶里,让她记住自己的错。
她从来觉得没有那样恐惧过,明明只是个小水桶,可是她整个脑袋都被泡在水里,耳朵里鼻腔里都是水,到最后水仿佛都把氧气挤了出去,她渐渐地觉得脑子闷闷的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叶婉心一边把她的头往水桶里放,一边哭着说:“让你不听话,让你不听话!我花那么多钱送你去上学,你就这么回报我?我陪那些男人是为了什么?还不是为了你?既然你这么不争气,还不如死了算了!”
她很想跟叶婉心说一声“妈妈对不起”,“妈妈我错了”,可一张嘴,水就直接灌了进去。
失去意识的时候,她的双腿还被叶婉心高高的提着,耳边仍然是她哭哭啼啼的声音。
那个时候,6岁的叶筝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的样子。
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她已经被叶婉心洗了热水澡,换了干净的衣服。
叶婉心紧紧地握着她的手,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,看到她睁开眼睛,立刻扑上去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,一边哭一边啜泣道:“你醒了,你总算是醒了,你吓死妈妈了!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让妈妈怎么活下去?”
她看着面前的母亲又哭又笑,可是耳朵却并不能听清楚她说什么,几天后的一个早晨,叶筝的耳朵忽然开始像流水一样流脓,去医院检查后才知道,她是因为耳朵进水引起了炎症,继而引发了中耳炎。
那时叶筝并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什么突然如此反常,直到很久之后的一天,她才偶然间得知,那天晚上,叶婉心的一个熟客叫来了另外三个男人,四个人里里外外把她折腾了一遍。
回到家,她又看到了相依为命的女儿如此不争气,所有的不甘和心酸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,正因如此,她才会那样虐待叶筝。
大概是因为小时候曾有过那样恐怖的经历,成年后的叶筝曾花了很多时间去学习游泳,为的就是有一天不至于被自己最爱的人推进水里淹死。
初夏的水池里,叶筝不停地在水下一遍遍地穿梭着,有水不停地灌进她的耳朵里,水流不断地击打着她的耳鼓膜,一声一声的,让她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些过往——
“筝儿,妈妈只有你了,你一定要好好活着……”
“2653号叶筝是吧?听说你是杀人未遂进来的?长得倒是挺漂亮的,可我最讨厌长得漂亮的女人!”
“叶筝,你怎么还活着,你怎么不死在监狱里?”
“姐妹们,把她按在水池里,淹死她!”
“淹死她!”
“淹死她……”
耳朵里的水越来越多,鼻腔里也灌进去了水,成人水池实在是太深了,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漂浮在池水中央,踩不到池底,却又浮不到水面上,这样不上不下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,她仰头看着黑色的水面,伸手想要挣扎一下,可是身体却越来越沉,眼皮也越来越重,最终终于闭上了眼睛。
泳池上面,沈寂北看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水面,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,用力攥着拳,不停地在泳池边上踱步。
他本来是是一时冲动才扔下去的,只要一想到她把宋炎宁送她的东西看的那么重要,他就觉得愤怒且不甘。
他知道叶筝虽然会游泳,但其实很怕水,因此凭着对她的了解,他笃定就算他把项链扔了,她也无可奈何,但他没想到叶筝竟然真的会跳下去找。
她跳下去不久,水面上偶尔还会泛起几层波纹,可是几分钟过去之后,水面渐渐变得越来越平静,他心里便越发的不安和紧张起来。
在泳池边上逡巡了几圈,沈寂北摸了摸下巴,忍不住恼火道:“叶筝我告诉你,你别给我搞这种把戏,别以为用这种方法我就会对你心软。今天就算是你淹死在这个池子里,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!”
“我劝你最好不要跟我装死,你怎么样,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!”
可是无论他在上面怎么喊,水下仍然没有一点动静。
“该死!”
咬牙狠狠地怒骂了一句,沈寂北忽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在一边,接着纵身一跃,跳进了水里。
泳池其实很大,沈寂北在水池里穿梭了两边,才终于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发现了那个已经沉到了池底的女人。
心底一喜,他立刻用最大的动作游到她身边,叶筝双眼紧闭,整个人靠在泳池边上,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。
到了她身边之后,沈寂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吻上她的唇,给她的口中渡进了空气,接着又用双手勾在她的腋下,准备将她拉上去。
一想到她是为了找宋炎宁送她的东西,才会洛成这幅德行,沈寂北便觉得满腔怒火,恨不得把她丢在这里不管。
那个男人送的东西,就这么重要吗?
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他却还是把她从水里拖到了上面。
两个人都已经湿透了,沈寂北把她平放到地面上,跪在地上一手捏着她的鼻子,一手掰开她的下巴,开始不停地给她做人工呼吸,重复了几次之后,又用双手在她心口上用力做了几次心肺复苏。
就这样不停地重复着,随着一身剧烈的咳嗽,叶筝猛地吐出了一口水,这才慢慢转醒过来。
看她睁开眼,沈寂北这才算是松了口气,抬手在湿哒哒的头发上狠狠的抹了一把,坐在地上拧眉看着她。
叶筝躺在地上,仰头看着头顶的夜空,目光有些呆滞,看了好一会儿之后,又慢慢的转头看向了坐在地上的男人,神色平静,嘴角却慢慢扬起了笑。
沈寂北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笑的,一想到她为了宋炎宁送的东西连命都不要了,一股无名火就直接冲到了头顶,开口便准备骂她。
只是话还没说出来,她定定的看了他几秒,忽然微笑着说——
“我爱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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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上的宋炎宁握着话筒,微笑着等着她的回答,底下的宾客们更是大声起哄,“快答应他吧,等了你八年,都比得上一场抗战了!”
被人群这么一嚷嚷,叶筝这才回过神来,急忙收回视线,转头看向台上的宋炎宁。
他依旧笑的那么温润如玉,可宋炎宁自己心里无比清楚,他特地挑选今天来跟她表白,就是知道叶筝是个心软的人,一定不会让他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之下丢脸。更何况他早就得到消息,知道沈寂北今天会来,所以才找借口让她陪他来参加酒会,为的就是要让沈寂北亲眼看到叶筝接受他的这一幕。
他也知道这样做根本就是在道德绑架,是在逼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答应他的要求,未免不够坦荡,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卑鄙。
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,不过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,她的眼里始终只有沈寂北,哪怕是那个男人都要结婚了,却还是不肯放过她。
他等不起了,也不想再这样像个君子一样傻等下去了,这一次即便是做个小人,他也一定要得到她。
见叶筝一直不回应,下面的看客们更是皇上不急太监急,纷纷开始催促起来,“美女,还愣着做什么啊,赶紧答应他啊!”
“我……”叶筝紧抿着唇,仰头看着台上的宋炎宁,眼中满是抗拒和犹疑。
人们已经有些失去了耐心,台下渐渐也开始躁动起来,有人小声议论着,猜测叶筝不答应或许有什么内因,一时间,会场里流言四起,人们都开始侧目唏嘘。
而宋炎宁扬着笑的嘴角,在她的迟疑之下,也慢慢敛去了笑容,用力攥了攥话筒,最终还是迈步下了台,径直走到了叶筝面前。
“炎宁,我……”
她有些心虚的看向面前的男人,他的失望和黯然,她是看在眼里的,她想跟他解释,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宋炎宁毕竟也是宋家大少,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?
眼下这种情况,就算是表白失败了,但面子终归是不能丢的,脸上很快又挂上了笑容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,柔声道:“我知道你是太紧张了,对不起,是我唐突了,这种事我们应该私底下去谈,我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你压力,我向你道歉。”
“宋大少也太绅士了吧!”
“意大利回来的男人就是不一样,这气度,这胸襟,绝了!”
他率先放低了姿态,让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们顺便转变了态度,会场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。
被他这样一说,叶筝心里更加内疚,垂下眼低声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“这有什么对不起的,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,让你受惊了,我很抱歉。”他说完,温柔又歉疚的朝她笑了笑,上前一步将她拥进怀里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以示安慰。
人们原本还在猜测两人的关系是否并没有宋炎宁所形容的那么好,但是看到他们这样亲密的拥抱,所有的顾虑和质疑便也瞬间打消了,纷纷鼓起掌来。
宋炎宁说完,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宝石蓝的天鹅绒盒子,打开之后用手指捻起一条链子,上前给她系在了脖子上。
是她之前断掉的那条项链!
“我知道这条项链对你来说很重要,所以我给你修好了,现在还给你。”他动作温柔的给她戴好,又替她整理好坠子,淡淡一笑,“叶子,我希望你能明白,我是真心地,只要你愿意,任何时候回头,我都会在你身后。”
“炎宁……”叶筝仰头望着他,眼中是满满的感动和歉疚。
她一直都知道宋炎宁对她的心意,从前不回应,是因为她爱的人是沈寂北。现在不回应,则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差距太过悬殊,她是真的配不起他这样优秀的男人。
尽管第一场表白以失败告终,但是这对在场的一些情侣来说,无异于还是满满的正能量,酒会照常进行着,接下来又有几对情侣陆陆续续的表白或者求婚,基本上都成功了。
因为刚回国不久,所以没过一会儿,宋炎宁便被朋友叫去喝酒聊天。
不用陪着他和别人打招呼,叶筝反倒是松了口气,趁着宋炎宁聊天的空档,一个人跑到外面去透气。
其实对于今天的事,叶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。
她向来不喜欢被人瞩目,宋炎宁不是第一天认识她,却还是让她下不来台,这让她多少有些不痛快。
夜里的露台还是有些微冷的,再加上她又穿的单薄,夜风一吹,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,不由得抱紧了手臂。
“刚刚还在台上情深义重的表白,这会儿怎么剩你一个人了?”
嘲讽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,叶筝一愣,猛一转身,沈寂北正抱着手臂噙着冷笑看着她。
一见到他,叶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畏缩的,忍不住垂下眼,转身便准备离开。
然而沈寂北并不打算让她就这么离开,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,挑了挑眉,“怎么这么急着走?怕你男朋友看到?”
今天来参加酒会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,即便不认识她,却也认识这两个男人。
叶筝实在是不想跟他起争执,万一要是闹大了惹来别人的关注,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。
叹了口气,她有些无奈的抬头看向他,耐着性子道:“沈先生有什么事要说吗?”
沈寂北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,嘴角讽刺的笑愈发明显,“不错啊,果然是人靠衣装,换身衣服,换个发型,杀人犯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小姐。只可惜啊,画人画虎难画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,再漂亮的皮囊也盖不住一颗阴暗龌龊的心。”
他说到最后,眼中隐隐迸发出了憎恶和怨恨,叶筝强忍着怒气听他说完,这才道:“说完了?那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便要走,沈寂北却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,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,另一只手绕到她背后,大手贴着她光裸的背部,中指顺着她的脊椎骨慢慢滑了下去。
裙子是大裸背的款式,一直开到腰部,男人薄凉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游走着,叶筝只觉得身上像是有电流穿过一般,条件反射的挺直了背,颤声道:“你放开我!”
然而沈寂北却对她的惊慌视若无睹,嘴角噙着笑,大手在她的背上游移着,贴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这衣服穿的真是够有情趣的,宋炎宁这主意打的真是不错,让你穿一条这么骚的裙子,等他表白一旦成功,你们就能直接去开房了,对吧?”
“他没你想的那么龌龊!”叶筝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,伸手推在他胸口上,低吼道:“你放开我!”
然而男人非但不放,反而顺势向前一步将她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,手指已经顺着她的尾椎滑进了股沟,调情一般的在她臀部游移着。
“说实话,这裙子挺好看的,如果是在床上,我想会更好看。”沈寂北的话语一顿,贴在她的耳际,一字一句道:“比如,后入。”
他的声音又低又冷,像是严冬的冷风一样包裹着她,让她止不住的颤抖起来,闭了闭眼,良久才哽咽道:“沈寂北,你这样羞辱我,会让你快乐吗?”
“还行吧。”男人终于松开她,向后退了一步,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:“快乐说不上,但是看你难受,我倒是挺爽的。”
她就知道,他对她的报复,从来没有停止过,也不会停止。
再这样下去,叶筝真的很怕过去那些和他的美好都一点一点毁在他的恨意之下,不愿再同他继续纠缠下去,转头便准备走。
谁知道沈寂北却还是觉得不够,伸手一把拉住她,视线缓缓地落在她脖间的那条项链上。
方才宋炎宁给她戴项链的时候,他都看到了,他们的亲昵,她眼中的惊喜,他都看的一清二楚。
沈寂北伸手挑起她脖子上的项链,指腹在那个小小的葫芦形坠子上摩挲着,眼神隐隐有些阴狠和冷厉,冷笑了一声道:“不过是一个破项链,也看不出有多么精致名贵,怎么就让你那么感动?还是说,只要是宋炎宁送她的东西,都能让你感动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?”
叶筝不知道他又哪儿不对劲,突然计较起了她的项链,皱了皱眉道:“这条项链是对我很重要,但你跟你有有什么关系?”
“很重要是吗?”
沈寂北眼中的阴鸷一点一点升起,嘴角的笑容却渐渐敛去,就在叶筝还没反应过他要做什么的时候,只觉得脖子上猛地被人用力一勒,下一秒,项链就已经被他握在了手心里。
尽管脖子后面被那一下勒的生疼,可叶筝此时都顾不得了,瞪大眼睛伸手扑腾着道:“沈寂北你干什么,你把项链还给我!”
那个不是普通的项链,那个是她死去的孩子的遗物……
沈寂北修长的手指捻着断开的链子,嘴角挂着残忍的笑,将项链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这玩意对你很重要是吧?”
“是,所以你赶快还给我!”
然而男人的脸色突然一冷,转过身扬起手臂便将项链扔了出去。
叶筝猛地瞪大了眼睛,眼睁睁的看着透明的玻璃坠子在夜空中划出了一条晶亮的抛物线,接着只听得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项链便掉进了游泳池里。
“我的项链……”
她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链子,失声喊出来,一把推开面前的男人,大步跑向泳池。
漆黑的夜里,游泳池里的水仿佛也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一样,黑漆漆的波纹荡漾在水面上,根本就看不到项链被扔到了哪里。
“怎么办,怎么办……”叶筝咬紧了下唇,不知所措的在泳池边上走来走去,心里慌乱的几乎要哭出来。
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,沈寂北反倒是笑起来,双手插在口袋里,朝着她大步走过来,站在她背后望着已经归于平静的水面,啧啧两声,遗憾的感叹道:“真是不好意思啊,刚刚手滑了一下,既然那条项链对你那么重要,不如你就自己下水去捞好了。”
“你!”叶筝愤然转过头瞪着他,夜色之下,她泛着红的双眼满是惊痛和失望,摇头道:“你知不知道那条项链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是宋炎宁送给你的?”沈寂北接过她的话,嗤笑了一声。
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,叶筝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,嘴角忽然划开了一抹自嘲的笑,随即摇头低声道:“我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,才会爱上你这样的人。”
沈寂北闻言,脸色一冷,上前一把扼住她的下巴,瞪着她道:“你什么意思?什么叫我这样的人?你把话给我说清楚!”
然而叶筝却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,伸手一把推开他,转头便跳进了泳池里。
“扑通”一声之后,水花顿时飞溅到了他身上,将他半个身子都弄湿了,然而比这更让他震惊的,是那个女人竟然真的跳下去了。
好在夏季的池水不至于刺骨的冷,但是因为是夜晚,水还是有些凉的。
泳池是1。8米的成人泳池,对于一米六五的叶筝来说,还是有些深的,更何况她本身不是会水的人,因此一跳进去便呛了两口水。
晚上的泳池伸手不见五指,她连方向都分不清,更不要提在这么深的池子里找一条指甲盖大小的项链坠。但是一想到那条项链对她的意义,叶筝还是强打起精神来,努力扑腾着手臂和腿,奋力的在水里滑动起来,努力往水下潜,伸手在池底一遍一遍的摸着,试图能摸到那条项链。
叶筝以前是个很怕水的人,记得小时候有一次,她因为想和小伙伴出去玩,于是丢下做了一半的作业跑了出去,
后来这件事被叶婉心知道了,那天晚上,叶婉心把她倒吊着提起来,把她的头浸在水桶里,让她记住自己的错。
她从来觉得没有那样恐惧过,明明只是个小水桶,可是她整个脑袋都被泡在水里,耳朵里鼻腔里都是水,到最后水仿佛都把氧气挤了出去,她渐渐地觉得脑子闷闷的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叶婉心一边把她的头往水桶里放,一边哭着说:“让你不听话,让你不听话!我花那么多钱送你去上学,你就这么回报我?我陪那些男人是为了什么?还不是为了你?既然你这么不争气,还不如死了算了!”
她很想跟叶婉心说一声“妈妈对不起”,“妈妈我错了”,可一张嘴,水就直接灌了进去。
失去意识的时候,她的双腿还被叶婉心高高的提着,耳边仍然是她哭哭啼啼的声音。
那个时候,6岁的叶筝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的样子。
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她已经被叶婉心洗了热水澡,换了干净的衣服。
叶婉心紧紧地握着她的手,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,看到她睁开眼睛,立刻扑上去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,一边哭一边啜泣道:“你醒了,你总算是醒了,你吓死妈妈了!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让妈妈怎么活下去?”
她看着面前的母亲又哭又笑,可是耳朵却并不能听清楚她说什么,几天后的一个早晨,叶筝的耳朵忽然开始像流水一样流脓,去医院检查后才知道,她是因为耳朵进水引起了炎症,继而引发了中耳炎。
那时叶筝并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什么突然如此反常,直到很久之后的一天,她才偶然间得知,那天晚上,叶婉心的一个熟客叫来了另外三个男人,四个人里里外外把她折腾了一遍。
回到家,她又看到了相依为命的女儿如此不争气,所有的不甘和心酸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,正因如此,她才会那样虐待叶筝。
大概是因为小时候曾有过那样恐怖的经历,成年后的叶筝曾花了很多时间去学习游泳,为的就是有一天不至于被自己最爱的人推进水里淹死。
初夏的水池里,叶筝不停地在水下一遍遍地穿梭着,有水不停地灌进她的耳朵里,水流不断地击打着她的耳鼓膜,一声一声的,让她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些过往——
“筝儿,妈妈只有你了,你一定要好好活着……”
“2653号叶筝是吧?听说你是杀人未遂进来的?长得倒是挺漂亮的,可我最讨厌长得漂亮的女人!”
“叶筝,你怎么还活着,你怎么不死在监狱里?”
“姐妹们,把她按在水池里,淹死她!”
“淹死她!”
“淹死她……”
耳朵里的水越来越多,鼻腔里也灌进去了水,成人水池实在是太深了,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漂浮在池水中央,踩不到池底,却又浮不到水面上,这样不上不下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,她仰头看着黑色的水面,伸手想要挣扎一下,可是身体却越来越沉,眼皮也越来越重,最终终于闭上了眼睛。
泳池上面,沈寂北看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水面,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,用力攥着拳,不停地在泳池边上踱步。
他本来是是一时冲动才扔下去的,只要一想到她把宋炎宁送她的东西看的那么重要,他就觉得愤怒且不甘。
他知道叶筝虽然会游泳,但其实很怕水,因此凭着对她的了解,他笃定就算他把项链扔了,她也无可奈何,但他没想到叶筝竟然真的会跳下去找。
她跳下去不久,水面上偶尔还会泛起几层波纹,可是几分钟过去之后,水面渐渐变得越来越平静,他心里便越发的不安和紧张起来。
在泳池边上逡巡了几圈,沈寂北摸了摸下巴,忍不住恼火道:“叶筝我告诉你,你别给我搞这种把戏,别以为用这种方法我就会对你心软。今天就算是你淹死在这个池子里,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!”
“我劝你最好不要跟我装死,你怎么样,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!”
可是无论他在上面怎么喊,水下仍然没有一点动静。
“该死!”
咬牙狠狠地怒骂了一句,沈寂北忽然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在一边,接着纵身一跃,跳进了水里。
泳池其实很大,沈寂北在水池里穿梭了两边,才终于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发现了那个已经沉到了池底的女人。
心底一喜,他立刻用最大的动作游到她身边,叶筝双眼紧闭,整个人靠在泳池边上,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。
到了她身边之后,沈寂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吻上她的唇,给她的口中渡进了空气,接着又用双手勾在她的腋下,准备将她拉上去。
一想到她是为了找宋炎宁送她的东西,才会洛成这幅德行,沈寂北便觉得满腔怒火,恨不得把她丢在这里不管。
那个男人送的东西,就这么重要吗?
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他却还是把她从水里拖到了上面。
两个人都已经湿透了,沈寂北把她平放到地面上,跪在地上一手捏着她的鼻子,一手掰开她的下巴,开始不停地给她做人工呼吸,重复了几次之后,又用双手在她心口上用力做了几次心肺复苏。
就这样不停地重复着,随着一身剧烈的咳嗽,叶筝猛地吐出了一口水,这才慢慢转醒过来。
看她睁开眼,沈寂北这才算是松了口气,抬手在湿哒哒的头发上狠狠的抹了一把,坐在地上拧眉看着她。
叶筝躺在地上,仰头看着头顶的夜空,目光有些呆滞,看了好一会儿之后,又慢慢的转头看向了坐在地上的男人,神色平静,嘴角却慢慢扬起了笑。
沈寂北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笑的,一想到她为了宋炎宁送的东西连命都不要了,一股无名火就直接冲到了头顶,开口便准备骂她。
只是话还没说出来,她定定的看了他几秒,忽然微笑着说——
“我爱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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